程長夜拎著池遲的箱子回了家, 吳正國也悄無聲息的淹沒在人群裏，往程奶奶家去了。

程長夜拿著池遲的東西往臥房裏放，剛放下, 池遲一聲不吭的拿著箱子要往旁邊房子走。

“別走，我給你解釋。”程長夜攔著池遲, 把人扶著坐下。

池遲抱著胳膊，終於肯搭理他一眼, 擡了擡下巴，“說吧。”

外邊冷, 程長夜給池遲倒了杯熱水，讓他拿著捂手，才開始講。

下午的時候, 程長夜看著人都走光了, 從樹林裏出來, 從地上撿起池遲的小太陽，拍了拍土塞進懷裏, 土是剛翻過的, 他猜八成農具就被他們給埋在這了。

幸好, 他們人少，也挖得淺，程長夜找了根木棍扒拉著, 還沒翻出來，就聽著後邊有人過來。

“你, 你怎麽在這。”張宇不知道怎麽去而覆返, 看著程長夜翻地, “你…”張宇視線不停的在程長夜和地面上擺動。

張宇想都沒想就要跑, 程長夜還來不及出手把他攔下, 張宇就直接被人從背後給打暈了。

程長夜看著眼前的老人，緊了緊手，疑惑的開口，“你，你是？”

吳正國哈哈大笑了兩聲，“你不記得我了，我是吳正國，小時候抱過你那個。”

程長夜這才依稀從腦海裏翻出吳正國的印象，是他爺爺當年在部隊的好兄弟，偵察兵出身，後來也照顧過他們家一二，是個很好的長輩。

“我看你跟著人，就一起上來了。”吳正國解釋著，又看向程長夜，“你這是幹嘛呢？”

程長夜也沒隱瞞原原本本的把事給他說了一遍，氣的吳正國火冒三丈的，當即就把張宇給弄醒了。

張宇一醒，看著眼前的程長夜和吳正國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，畏畏縮縮，擺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他其實就是個小混混，沒什麽大本事，欺負欺負田寧這種人也就算了，真遇上厲害的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
程長夜冷眼看著他，“你和池遲怕是面都沒見過，你為什麽陷害他。”

吳正國一雙眼睛淬了冰似的盯著他，張宇毫不猶豫的就把人給賣了，“是，是張正他娘讓我幹的，我，我外邊欠了點錢，她說給我錢讓我還賬，我才幹的。”

張宇一股腦要把事往張正他娘身上推，張口閉口的喊冤，吳正國踢了踢他的小腿，還沒怎麽使勁，張宇抱著腿就蜷起來，整個人瑟瑟發抖。

“她讓你幹什麽，你說仔細了。”程長夜皺著眉看他，逼著他說話。

張宇抖著嗓子，“她說給我二百，讓我想辦法給池遲找點苦頭吃。”

“我又不是你們村裏的，只打問到池遲被選了當你們村裏管倉庫的，我就想著偷點倉庫裏的東西，給他找點麻煩。”

“然後，然後…”張宇顫顫巍巍的咽著口水，眼看著張宇支支吾吾，程長夜一腳踹在他腿彎處，“接著說。”

張宇渾身抖了下，“我發現倉庫後邊有個小窗，我從那翻進去撞見了個姑娘，長的那叫一個漂亮，我這才知道池遲不幹這事了。”

吳正國冷哼了一聲，上去要踹他，“你欺負人女同志了？”

“沒沒沒，我哪敢，那許慧欣當時手裏正收拾農具呢，看著我進去，手裏拿著個鐮刀就要砍我。”張宇一邊說著一邊擼著自己的袖子，“你看，要不是我當時躲得及時，還不一定怎麽樣呢，你們看這麽長一條疤。”

“那女的可是個心狠的，她拿著刀，問什麽我都得答什麽，知道我是來弄池遲的，就說要幫我。”

“許慧欣說光憑著我們倆還不行，就又拉了田寧一起，田寧是個膽子小的，猶猶豫豫的，我怕他沒偷到池遲的貼身東西，唬弄我們，這才重新回來檢查一下。”

程長夜眼神晦澀難辨，連帶著一旁的吳正國也皺了皺眉，他是沒想到，這村子裏的心眼這麽多。

張宇眼看著兩人不說話，從兜裏掏出條手帕來，“我說的都是真的，你們看，這是許慧欣的手帕，就是我們談事的時候，她不小心落下的。”

“我，我什麽都說了，你們報警，我也算是戴罪立功，是吧。”張宇討好的看著程長夜。

程長夜心裏沈思了下，蹲下身，面對面看著張宇，“你不想我報警吧。”

“誰想啊，誰好日子不過想坐牢呢。”張宇哭喪著臉。

“那我不報警。”

“真的。”張宇眼睛立馬亮起來，“我以後肯定不幹這缺德事。”

程長夜嗤笑了一聲，張宇這種人指天問地的發誓，那是隨口就來，誰信誰傻。

“你別高興的太早，我要你幫我幹件事。”程長夜聲音突然壓低下來，目光沈沈的望著他，“你可以不辦，到時候我就進局子裏看你。”

張宇討好的堆了滿臉笑，現在讓他幹啥都行，只要不報警，“你說，上刀山下火海，讓我幹什麽都行。”

程長夜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放心，沒有這麽嚴重，我只是想給你說門好親事。”

張宇被他突然的話打懵了，“啊。”

“我要你到時候出來指正田寧，把事都推到他身上，然後說你和許慧欣是兩心相悅，被田寧發現迫於無奈才幫忙的。”

張宇咽了口唾沫，許慧欣那樣的好樣貌，那是他這種人能配得上的，他倒是想，許慧欣怕是不會配合。

程長夜臉上笑著，看的張宇心裏發毛，“這些農具是你們一起弄的吧，許慧欣應該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幹。”

“這些東西上都有指紋，要查她很容易，她巴不得你把她撇開，就算有田寧，你們倆各執一詞，憑著許慧欣的風評，沒人會信田寧的。”

“你手裏捏著她的短，她不敢不答應，誰想坐牢呢。”

田寧幾次三番的針對池遲，還有許慧欣，他一個都不想放過，這一次，他要讓這幾個人都翻不了身。

“接著說，田寧偷了什麽東西，只是這個，不能定罪吧。”程長夜看著張宇，眼裏透滿了恨意。

張宇被嚇得縮了一下，忙開口，“襯衫，田寧偷了他的襯衫，在窗口的鐵釘上掛壞。”

“田寧說村裏人沒幾個舍得穿那種衣服的，就知青們有。”

程長夜點了點頭不再看他，轉而走到吳正國身旁，吳正國耳力好，他們說的話聲音小，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。

不過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，他覺得程長夜做的沒毛病。吳正國瞥了一眼張宇，對著程長夜開口，“他胳膊上哪些傷是被人打出來的。”

程長夜點了點頭，他剛才擼袖子的時候，程長夜就看出來了，現在能給借出去一筆錢，還能這麽催債的，只有黑市裏混著的哪些亂七八糟的人。

這樣才好，這樣許慧欣才能好好享受她的婚後生活，沒時間來打擾他們。

張宇連跑都不敢跑，吳正國幫人幫到底，一起跟著，這麽一批農具現在挖出來也不好拿。

三人一起下了山，程長夜指使著張宇去把田寧哄出去，知青點裏沒了人，他直接拿了田寧的襯衫比對著池遲的衣服弄出同樣的口子，又拿著池遲的衣服去了程奶奶那，拜托她補好。

吳正國對著程長夜總是充滿了慈愛，對張宇也不放心，催著程長夜先回家，剩下的事交給他就行，這才有了他拉著張宇上山上來這一幕。

程長夜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解釋給池遲聽，池遲這才不生氣，“行吧，原諒你了。”

程長夜還來不及高興，池遲接著開口，“讓許慧欣嫁給張宇，你舍得？”

程長夜一聽就知道他們小寶還鬧著醋勁兒呢，直接把人抱著上了床，“我只舍不得你。”程長夜說著，一點一點吮著池遲的唇，解釋完就該開始好好收今天的帳，親的池遲稀裏糊塗的，早忘了自己要冷戰這件事。

另一邊，程奶奶家裏，燭火照著兩人的臉，吳正國握著一杯熱水，張口喊了句，“嫂子。”

吳正國一直以來雖然照顧他們，但到底後邊離得太遠了，有心而無力，這一次過來，肯定是有事。

程奶奶也不急，一白天吳正國都幫著程長夜，程奶奶去廚房下了碗面給他，吳正國也是真的餓了，也沒推拒，接過吃了。

等到吃飽喝足，吳正國才看著程奶奶，“嫂子，我是來給你報喜的。”

程奶奶笑著看他，“我這還能有什麽喜。”

“我是剛收的消息，說是有一批在抗戰時期做過貢獻的就要平反了，裏面就有隔壁地主程家。”

程奶奶一聽，瞳孔戰栗，手裏的杯子沒拿穩砸在了地上都來不及註意，忙看著吳正國，“你說的是真的？程家，就是他們家？”

這個消息太好了，地主家背了這麽多年的罵名，送了全家的性命，這一刻這個消息砸的她一時不敢相信，只能期盼的看著吳正國。

“是真的，就是他們家，打仗那會兒他們家捐了一半家產了，是為了革命，地主這個帽子，他們算是摘掉了。以後就是革命家庭。”吳正國肯定得看著程奶奶，程奶奶一直以來都和那家關系好，尤其是地主家人全沒了的時候，她都恨不得跟著去了，所以他一收到這消息就來找程奶奶了。

程奶奶像是不敢相信，好一會兒才咧開嘴，“好啊，這個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。”

吳正國也笑瞇瞇的喝著水，“你放心，這消息不會有差錯了，我一親戚就被調到這塊了，他說的準沒錯。”

程奶奶一時手忙腳亂的站起來，嘴裏甚至不知道要說什麽，“你說，這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。”

吳正國忙扶著人坐下，“咱們說什麽謝，你永遠都是我嫂子。”就憑著當年程大哥當年，程奶奶不辭辛勞的照顧著，他也得認這個嫂子。

吳正國喝著水，似乎是想起什麽來似的，停下動作，思考了一會兒才接著開口，“鄭燕好像也來這塊了。”

程奶奶笑容沒變，“嗐，來就來唄，這又沒啥。”

吳正國看程奶奶完全不在意，這才松了口氣，當年程大哥留下的風流債，這會兒人不在了，還沒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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